中國土家第一軍

林必勝

　　1929年7月，長陽麻池西灣大沙壩組建了全國少數民族地區第一支以軍為建制的紅軍武裝——中國工農革命軍第六軍，亦稱紅六軍。紅六軍組建時共1100多人槍，主要來自舉行西灣起義的國民黨長陽縣保衛團、黨領導發動并保存下來的長陽秋收暴動武裝和革命游擊隊等三支武裝力量。紅六軍指戰員以土家子弟為骨干，長陽人民自豪地稱為土家第一軍。

　　1927年，“八七”會議制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裝斗爭的總方針。9月，中共湖北省委在宜昌組建鄂西特委，派羅正品、龔良鵬等負責長陽、五峰地區黨組織的恢復和發展；派陳澤南、張國清、胡榮仁等組織長、五地區秋收暴動。至1929年春，在黨的領導下，陳澤南、向泉山等組建人民自衛團500多人，成功改編并掌控了龍舟坪、高家堰、賀家坪等地農民神兵武裝，還有榔坪梅孝達200多人神兵武裝也在黨的領導下活動；李勛、李子駿等中共黨人受組織派遣伺機打入國民黨縣、區保衛團并掌控其武裝500多人；李步云等在李勛掩護下于都鎮灣秘密發展革命武裝數十人。是時黨在長陽已具有堅實的革命基礎。

　　早在1928年5月，因鄂西特委機關在沙市遭敵破壞，長陽黨組織便主動與湘鄂邊賀龍領導的湘鄂西前委取得聯系，1928年9月，賀龍為書記的湘鄂西前委和周逸群為書記重新于宜昌恢復重建的鄂西特委，分別派陳壽山、羅正品為特派員又同期來到長陽指導武裝斗爭和土地革命。1929年春，適逢蔣桂戰爭爆發，鄂西駐防的國民黨桂系43軍撤離參加中原大戰，長陽國民黨駐防武裝僅有縣保衛團，且又掌控在李勛等中共地下黨人手中，黨的交通員黃超群迅速趕往石門匯報賀龍。1929年4月，賀龍率紅四軍500多人親臨長陽都鎮灣指導武裝斗爭，指示長陽迅速率縣保衛團起義，與各路革命武裝組成統一的人民軍隊。為方便工作，湘鄂西前委與鄂西特委批準縣委機關于5月由都鎮灣遷至龍舟坪偏巖，遵照賀龍指示縣委及時在偏巖舉行專題軍事會議，研究部署西灣起義事宜。6月中旬，李勛以“剿匪”為由按計劃率縣保衛團西出縣城龍舟坪至招徠河，陳澤南、向泉山、李步云率部乘虛攻克縣城，槍殺敵縣長方云藻，捕殺反動豪紳12人，砸開牢門營救革命同志和無辜群眾40多人。旋即派人匯報賀龍，同時將陳澤南、向泉山的人民自衛團和李步云的革命游擊隊開向麻池西灣集結，等待賀龍和湘鄂西前委的指示。

　　1929年7月8日，湘鄂西前委特派員陳壽山、縣委交通員黃超群，風塵仆仆由賀龍湘鄂西前委駐地桑鶴趕回長陽資丘，連夜在資丘古鎮聚云祥客棧召開聯席會議，傳達湘鄂西前委賀龍指示，研究部署西灣起義和組建紅六軍的具體事宜。7月9日晨，陽光普照大地，西灣的村莊和田野灑滿金光，按照聯席會議安排，長陽縣委、縣蘇維埃及縣工農青婦等群團組織率2000多群眾代表趕往西灣大沙壩，李勛、李子駿，陳澤南、向泉山、李步云等分別將國民黨縣保衛團、縣人民自衛團和革命游擊隊等各路武裝1000多人開向西灣大沙壩。3000多軍民齊聚大沙壩后，李勛、陳壽山、陳澤南、李子駿等起義領導人健步登上一塊用沙土和石子壘成的檢閱臺，臺子兩邊數十面紅旗迎風招展，李勛不時同幾位領導人親切交談，他們對起義的成功充滿了信心和希望。臺下，當地農會、工會、婦女協會的代表和人民群眾2000多人與頭纏白布巾、腳穿麻草鞋的土家族赤衛隊員來回忙碌著，指揮人民群眾站成“U”字形隊形，把準備起義的縣保衛團和各路武裝護衛在中間，場面尤為壯觀。10時許，場外數十支三眼炮一齊點響，這是起義的信號，也是迎接黎明的禮炮。隨著隆隆的炮聲李勛身著灰軍裝、腰扎武裝帶、肩挎盒子槍，健步走向臺前莊嚴宣告：同志們！ 今天，長陽縣保衛團舉行起義！今后，跟著共產黨、跟著賀龍，為勞苦大眾打天下。接著，陳壽山代表湘鄂西前委宣布賀龍的命令：長陽縣起義部隊與人民自衛團和革命游擊隊合編為工農革命軍第六軍，軍長李勛、副軍長陳壽山、參謀長李子駿；前委書記董朗因病未到任、由羅正品代理，前敵指揮兼軍法處長陳澤南、政治處長李步云、軍需處長陳興垣，隨即將一面鮮紅的軍旗授予李勛。頓時，全場歡呼雀躍，陣陣“打倒國民黨專制獨裁統治！”“打倒土豪劣紳！”“中國共產黨萬歲！”的口號聲此起彼伏，響徹清江兩岸。從此，一支以土家兒女為主體的革命武裝在長陽誕生。全軍1100多人，鋼槍400余支，火銃、大刀人手一件，下設一師二團。

　　紅六軍一組建，隨即在資丘、麻池、水竹園一帶發動群眾打土豪，改造舊有保甲政權，半個月開倉放糧1800多擔，籌集軍糧600余擔、銀圓7千多塊、銅錢10多箱。新成立的部隊，很快有了糧餉，官兵們士氣更高，貧苦農民有的分得了糧食衣物，有的分得了銀圓，人人興高采烈，爭著給紅六軍背糧食、送柴草，婦女們幫戰士補鞋襪、洗衣服。緊接著，紅六軍開始軍事、政治整訓，在干部戰士中普遍進行工農革命軍的性質和任務教育。不到半個月，又有200多名土漢青年報名參軍，部隊發展到1400多人，擴編成兩個師、四個團和一個直屬特務營。

　　紅軍整訓期間，反動團防任金聲、鄧甲山等在縣域東的縣城龍舟坪興風作浪，叫囂紅軍搞不長。為打擊反動團防囂張氣焰，7月29日，李勛、陳澤南率部沿清江東下，出擊沿頭溪團防頭目鄧甲山。李勛率一部翻越天柱山走陸路，陳澤南率一部順江乘船走水路，兩部乘夜趕往鄧甲山老巢沿頭溪埋伏。30日拂曉，李勛、陳澤南當機立斷向鄧甲山發起攻擊，戰士們如離弦的箭，飛快沖進鄧甲山的團防老巢，鄧甲山被槍聲驚醒，光著腳丫躥出后門，越墻逃命。100多敵人像炸了鍋似的，有的鉆草堆，有的翻墻頭，有的當了俘虜。此戰紅六軍繳獲鋼槍30余支、罐子炮2門，首戰告捷，軍威大振。

　　鄧甲山連滾帶爬逃進縣城，適遇張發奎四師先鋒陳鳳詔團進抵長陽，陳團得知紅六軍已東進沿頭溪，立即出兵“圍剿”。紅六軍為避敵鋒芒，兵分兩路撤出沿頭溪，于8月3日在二巖子會合召開緊急會議，李勛、陳壽山、陳澤南、李子駿等分析敵情，發現陳鳳詔尾追不舍，鑒于我軍初建，武器裝備不精，尤其缺少彈藥，決定紅六軍避敵鋒芒、暫時撤離長陽，經資丘進鶴峰，與賀龍的紅四軍會合。

　　8月5日，紅六軍抵達資丘，擬作短暫停留以籌措給養、休整部隊。不想，陳鳳詔尾隨至離資丘3公里的三圭坪，因偵察員鄧釗貪生潛逃，致使我軍不明敵情，當敵人分三股推進資丘，從三圭坪、白沙坪和一碗水突然發起攻擊時，紅六軍猝不及防，背靠清江，三面受敵，情況萬分險惡。李勛一面指揮部隊還擊，一面組織突圍。參謀長李子駿率幾十名戰士掩護軍部突圍，打退敵人多次進攻，直至壯烈犧牲。前敵指揮陳澤南、師長向泉山組織百余名官兵展開巷戰奮力拼殺，終因彈盡被俘遇難。由于地勢不利防守，毫無準備的紅軍指戰員大多被打散。黃超群率特務營40余名指戰員掩護李勛軍部突出重圍，轉移至鶴峰鄔陽關，與受我黨指揮的陳連振神兵會合，并以紅六軍將士為骨干，組建起紅六軍第38團。陳壽山化裝突圍至枝柘坪李天堯又落匪手被害。從資丘突圍的另一部分官兵，由李步云、姜夢雄帶領，繼續在清江兩岸堅持游擊。李勛想盡早把打散官兵集中起來，重振紅六軍，使長陽、五峰同鶴峰、桑植連成一片。9月底，他帶領16名戰士冒險返回長陽，抵榔坪擬收編地下黨員梅孝達的“神兵大道會”，不料梅已叛變投敵，就在李勛到達當晚，將李勛和16名戰士逮捕殺害。至此，紅六軍幾乎全被打散。10月，賀龍率紅四軍主力馳援長陽，11月于都鎮灣棕木嶺召集余部重組紅六軍第一師堅持戰斗。至12月又編為周逸群鄂西特委領導的中央獨立師開始了新的戰斗。

　　長陽紅六軍是我黨領導下全國少數民族地區第一支以軍為建制的革命武裝，它比廣東東江紅六軍建制完整；比贛西南彭德懷、黃公略組建的紅六軍早6個月；比洪湖周逸群、段德昌紅六軍樹旗早7個月；比洪湖段德昌的新六軍早18個月。它是中國工農紅軍軍史上第一支以少數民族為主體、以軍為建制的正規紅軍武裝，是全國少數民族地區早先進行武裝斗爭的先進典范，為湘鄂邊乃至湘鄂西革命根據地的建立做出了特殊貢獻。它是長陽人民的驕傲，也是全國800多萬土家兒女的自豪，更是全國少數民族地區最早掀起土地革命高潮的一面光輝的旗幟。

　　來源：宜昌市史志網